鯨魚的旅行日誌

2007年9月28日星期五

一直在路上 最美的日落

8月12日

可爱的雪山驴们走了,我看着他们把装备扔上长途车顶,挥挥手告别,我打算出发前去逛一逛阿坝县有名的寺庙。

车站边就有一个,沿着碎石和瓦砾的道路走过去,穿过一片草地,就到了寺庙的外墙,正要往里走,发现正对着我立了块牌子,说是谢绝女客入内。奇怪啊,没听说这边的寺庙不让女客进啊。不过我也不敢贸然入内,走回车站的小卖部打听,原来是最近一个月做法事,喇嘛们大概是要下苦功读书念经,所以不希望女人进入扰乱了心神之类的。

庙是没得逛了,只好出发了,打电话给司机,约在车站等。

回到旅店背了行李出来,远远有人叫我名字(难道是fans???),抬头看见原来是昨天的318。他站在车站门口,脚边放着一个拉杆箱,身边停一辆小车,似乎正要上车走人的样子。他跟我说睡过头了误了班车,正要找车去红原坐中午的班车往若尔盖。真是巧啊,我说,那么不用找了,跟我拼一段车就好。这个小县城,班车都在早上6点就发车,最迟的也是7点了,所有的车一天就这么一班,错过也就没有了,其他时间车站就是一个空壳子。后来才知道,川西北的小县城,几乎都是这样,以至于我后来需要日日早起赶车。

我们站在这个空壳子的外面等司机,太阳很烈,戴了墨镜也明晃晃的耀眼,是我眷恋的高原。

司机来了,正式上路。车上318说,他在路途上总是很幸运,比如今天误了班车,竟然巧遇我。确实是很巧,如果他再早一点,我在寺庙,他就自己包车走了;如果晚一点,我就已经走了。而他刚刚好在我拿了行李准备出发的时候出现,人与人的缘分真是奇特的。其实也不算什么,同学几年的缘分难道就不是更奇特么,那么多人,那么多地方,跑到一起,一起念书,一念就是好几年,不比这种巧遇更概率低么,只不过不觉得而已。同318聊天很有趣,所以其实我的运气也不错。

车子开出去没多远,发觉天气有点阴,云太多,我开始担心今天傍晚唐克的日落是不是会被遮蔽在厚厚云层之下了。318优哉游哉的说,不要紧,今天一定晴天,一会转过几个弯去,你就看见太阳了。果然,草原上的天气真是一片晴一片雨,再开出去一段,就又是碧空里艳阳高照了。

花儿真美。一路上我偶有感慨,司机就会问我要不要停车拍照,不过我对拍照也没有太多执念,大多数美景都只是在心里默默欢欣鼓舞,而没有非要映在底片上。只路过一个小拐弯时,路侧是一道弯弯的流水,环绕住一片绿地,有黑色白色花色的牛马在饮水吃草晒太阳,天空里白的云朵投下黑的影子在不远处绿色的坡地上,更加显得照到阳光的它们毛色鲜亮。我不禁抓着相机下车拍了几张,318也跟我下车帮我拿各种各样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我手里却又多余的物品。拍完牛马返回车上时,抬头看见路上两个小男孩走过,仰视的角度看过去高高的蓝天低低的白云,仿佛就在他们脚边,煞是好看,我眼明手快拿出相机喀嚓一张,一个小男孩看见,立刻正面转向我,挺胸抬头站直,嘻嘻的笑,此时风微微吹过,扬起他的衣角,神采飞扬。

后来又见到养蜂人,我很是觉得稀罕,要求下车拍照,司机和318都怕被蜂子蜇,不敢走近,坐在路边晒太阳,只我没被蜜蜂蜇过,无所畏惧走近他们。老远他们跟我打招呼,问要不要买蜂蜜,我说只是想拍拍照片,他们打趣说,要给肖像权的费用哦。我看到他们把蜂蜜刮到一个铁桶里,问他们那个桶子用来做什么的。他们做出一副你女人家家不懂的样子来,得意的说,这个是离心机!啊哈,原来还有手摇的离心机啊。我这个成天在lab用离心机的人到还真是见识到了。

路过红原,318没有下车,说不如去唐克,车更多。中午的时候下起冰雹,我真服了这里的天气,司机指着天边的乌云教我们区别雨云和冰雹云,我只见到云朵与地平线之间有细细密密的联系,是雨线还是冰雪却不得要领。我们路过一个小县城,吃午饭,永恒的川菜馆,不过这家有点不一样,卖豆花,我还是第一次吃,原来是要蘸辣酱的。吃完饭318和司机抢着付帐,搞得我这个正经包车的人到好像是多余的一样。

快到唐克了,318在路口下车,据说在这里比较容易拦到车,司机答应到县城后帮他跟去若尔盖的司机说一声,让他们注意路口捡人。

到了唐克,还早,正是下午茶时分,我建议不如去茶馆喝一杯。下车走在路上的时候不时有摩托车呼呼的贴身边飞快的开过去,转弯的时候还把车子弄得很低,好像车手一样,真是扮嘢啊,我暗暗嘀咕。我们坐在三楼靠窗的位置,茶馆小妹问喝什么茶,我说甜茶,结果给我一杯菊花茶,原来这里的“甜茶”就是“甜甜的茶”。懒得啰嗦,菊花茶也不错。我靠在沙发垫子上,脸露在窗户里洒进来的光线下,有细细的灰尘在空气里浮动,太阳忽隐忽现,远处的天边还有乌云,都已经到这里了,担心天气是毫无意义的,何况离日落还有几个小时,这一刻天晴或许下一刻就下雨,此刻多云也不一定片刻后不出太阳,所以我只是懒懒的听着音乐,而司机在一边和茶馆的老板老板娘唠嗑,藏语,完全听不懂,只知道司机在打听去若尔盖的车子,还在操心318呢。

我们5点多的时候出发去黄河九曲,又叫黄河第一弯,whatever,总之就是黄河在那里弯弯曲曲像缎带一样飘在地面,说起来还是大宝下的毒,自从我几年前刚认识他的时候从他那里看见这里的照片,心生向往,从此萦绕心头,这次走这条线,最大原因就是这里了。

进景区的时候司机帮我逃了票,过后解释说,这里的自然风景,他们又没有做任何管理维护,却还要收那么贵的门票,我都觉得不值。我觉得很有道理。也就乐得逃票了。车子开到山下的帐篷旅馆,旅馆年轻的老板拉着他的小女儿的手说,让她带你爬山吧。我牵过小女孩的手说,好呀。此时阳光灿烂。

旅馆的背后就是一条上山的路,小女孩的汉语不太灵光,只能勉强听懂简单的句子。她爬山很快,我气喘吁吁的跟在她后面,她还要不时的停下来等我。我掏出相机来一路走一路拍,也给她拍了几张,又把相机给她玩,我拍她,她拍我。她一路走一路采了一束花,不时凑到相机前让我拍她手里花朵的不同搭配和造型。后来爬到最高的山头,我坐在地上,她安静的坐在我身边,我们一起看着美丽的缎带。她忽而笑了,指给我看脚下公路上回家的羊群,咩咩的叫着,从西到东。我也笑了,觉得心旷神怡。

不久我发现西边一个低一些的山头上聚集了很多人,心里想是不是那里的视角更好呢?踯躅之下决定过去看看,我果然是贪得无厌。可是小女孩说那边不能去,我问为什么,又说不上来了。心想可能因为那边是景区吧,或许我这个逃票的会被抓住?可是我不想错过美丽,对小女孩说,你回去先,我自己过去看看。她看着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我往那边走过去,走出一段来再回头,她手捧着花束,还站在山头看着我,我朝她挥挥手,还是往“禁区”走去。走到一半,两个山头间的低洼处,碰到一个人,用脚架支着一个单反在拍照,脚边有一条小狗蹭来蹭去。我走过去问他,那边的角度是不是好些?他说,那边只不过是收费的,游客都在那里,风景还不如这边。我释然了,不过又有点心有不甘的说,今天似乎云太多了些。他回答,是啊,没有红霞,不过已经不错了,等等再看了。我心想,确实是啊,虽然天边有雨云,阳光透不过来,没有漫天的红霞,可是已经美丽非凡了,为什么我这么贪心呢。又跟这个人聊了几句摄影,我走回到自己的山头。

此时只得我一人,静静的坐在山头,夕阳慢慢往下滑落,有时在云朵的缝隙洒下来几丝光线,因为是雨云,所以是紫紫的颜色,依山而建的寺庙里两座白塔,塔尖在阳光下金光闪闪,黄河静静的变幻颜色,映照出一半蓝天,一半斜阳,空气里有各种各样的声音,又好像安静极了,没有任何声响。

我想起F来。

突然跑过来一个少年,躺在山坡上,翘起腿来,头枕着胳膊,一声不响,很惬意的样子。一直坐到太阳快下山,开始有微微凉意,少年突然问我,几点钟了?我看看表,告诉他,他呼的站起来,飞身跑了下山。我也起身,拍拍草屑,往回走了。

回到旅馆吃晚饭,我和司机两个人,却坐了一大桌子人,我猜是旅馆的各个老板或者老板亲戚,他们和司机喝茶聊天,说藏语,完全听不懂,但是热闹。带我爬山的小女孩坐在我身边读课文,看我看她,就朝我笑笑,一个更小的小男孩在桌子凳子上爬来爬去的玩,漂亮可爱。我从包里翻出来一个平时装嫩戴的亮闪闪的小猫发夹送给小女孩,她拿在手里开心的笑了,飞奔进屋,一会跑了出来拿了一串粉红色的珠子戴在我手腕上,头发上别着我送的发夹。

旁边一桌也是大桌人,像是好几家老少自驾出来的,也是热热闹闹,有一个人过来问我等一下要不要一起凑钱烤篝火,搞了半天才明白我只有一个人,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虽然觉得有点傻。烤篝火的时候下起雨来,他们却手拉手跳起舞来,我发现他们是来“体验”某种生活的,顿时觉得无聊起来,在火边略站了站就回帐篷睡觉了。

夜里下雨,打在帐篷顶上嗒嗒响,我盖了两床被子,好重,不冷,却觉得快要被压扁了。






















2007年9月8日星期六

一直在路上 阳光下的向日葵

8月11日

早上醒来,睁开双眼,正看见放在枕头边的手表表盘,5:59,秒针在鼻尖下滑过,6:00,闹钟响起,睁眼都睁得这么帅,我服了自己。
大宝老婆开车送我去车站坐班车,坐下,关上车门,递过来一份早餐,我看见城市上空大片大片的朝霞。

传说中的茶店子车站,晓娟从来没去过,到那里时离发车只有几分钟了,晓娟担心会误,我慢条斯理的说,没关系的,如果班车准时发车了,我到会很惊讶的。不过还是不敢托大,到车站门口下车,匆忙和晓娟告别,就背着包冲了进去,中途被安检拦住,胶卷在背囊里还是被过了机。
飞奔上车,发现座位号竟然是1号,看来小白帮我买得很早。不过我不喜欢车门的位置,就自行挪到了后面,导致车出站后司机满车找1号, 气势汹汹到我面前“怎么不坐前面?”“后面不是没人坐么。。。”(不小心用了一下charming)“前面也是可以坐的。。。”司机喃喃退下。

车子开出城市,路边渐渐的开始有农作物,早晨温柔的阳光下,玉米穗闪闪发光,向日葵浅浅微笑,我心情好到爆,不时在车窗内无声偷笑,像个精神失常的人。

到都江堰时,大宝打电话过来,“到都江堰了吧?”“咦,你怎么知道”“算算时间就知道啦”
苏怕又打电话过来,“一个人小心点阿,每天至少两条短信汇报情况阿。。。”
我笑了,想起几年前,我和苏怕第一次合计旅行,说去稻城,从成都路过,每天拉了大宝一起YY,大宝把我们的食宿都安排好了,还说开车带我们到都江堰玩儿。结果说得太热闹的事情往往做不成,后来苏怕临时改变计划去了HK,我呆在北京,大宝蹲在成都。现在我从HK来了都江堰,苏怕窝在上海,而大宝去了Cilacap。。。

中午在米亚罗停车吃饭,一个人懒得吃,买了瓶水,站在路边透气,发现车上除了我似乎没有别的游客了,到是看到另外一辆车上下来几个户外驴子打扮的人凑一边抽烟。我不是驴子,没有去凑堆。

下午的时候车子爬上草原,看了看海拔已经高于三千米。草原的天气多变,这边还大片晴空,那边已经乌云密布下起雨来。
有藏民坐在路边等车,上来坐在我旁边,藏袍很占地方,我被挤得缩在一边,靠在窗户上睡着了。醒来时旁边的人已经下车了,我却丝毫不知道,不禁有点觉得自己太不警醒。

大概5,6点的时候到了阿坝,下车后我有点迷茫,这里除了一个车站一条路和路对面一个加油站什么都没有。另外那个车上的驴子们也下来了,闹轰轰的取行李,我背着包在一边看着他们,还是走过去跟他们搭话了。原来他们的车是早上6点的,却跟我同时到了,他们要去年保玉则,很豪迈的说
“走吧,跟我们一起去。”
“我没有装备。。。”
“我们有。”
“那里是雪山吧。。。我没带厚衣服。。。”
“那确实有点恼火。”
“那么还是算了。。。”
“那你今天还是一样要住宿的,一个人怎么方便,跟我们一起吧。”
于是我就被他们拣了去住店,他们11人,加我正好12个,车站旅店。我要付钱时他们的管帐说,“不用了,大家碰到是缘分,我们请了。”于是我就很豪迈的让他们请客了。

既然不去年保玉则,那么明天去唐克看黄河,打听到没有去那边的班车,只能包车,趁他们整行李的工夫我出来打了辆车去县城,我打算去找找看有没有同伴可以share车费。

在县城的大街上下车,我开始挨家旅馆找人,可惜这天住的要么是旅行团,要么是自驾,只有一家旅馆说有个单客明天去若尔盖的,说住318号房,我冲上去找人,服务生说人出去了,我留了张条说明我找人同路走,写了电话号码,也就上街吃饭去了。吃完饭318还没打电话来,看看时间也晚了,想想反正找不到同伴明天自己也是要走的,不如找司机先。我从打印的资料里找了一个司机的电话打过去,之前看了提供资料的人的游记,觉得挺靠谱的,所以想想推荐的司机应该也不错。司机名叫求戈,开了30多年车了,我约了他在318的旅馆门口见面。不久他开了车过来,是一辆长安之星,车子用心拾掇过,人也确实靠谱。这时318正好打电话来,我说我就在你旅馆楼下呢,下来聊吧。下来的是个衬衫西裤皮鞋男,原来不是游客哈,他说他只是要回若尔盖县城取东西然后回成都,打算坐明天一早的班车,我说那么算啦,打扰了,再见。转身和司机说,那么我一个人包你的车啦。司机点点头说好。我觉得自己真豪迈,恩。

回到旅馆,雪山驴们还没回来。旅馆老板娘带我去澡堂洗澡,穿过一片挖得稀烂的路,黑暗中七弯八拐,上了一个猥琐的楼梯,终于到了,老板娘非常nice的把电筒留了给我,自己摸黑回去了。可惜电筒上没有画地图,洗完出来我完全忘记了回去的道路,鬼打墙一样绕了一圈又回到原地,看见一家小卖部还亮着灯就跑去问路,小卖部的老板非常nice的领我一直走到再没有分叉路的地方。我觉得他们人真好。

雪山驴们吃完饭回来了,跟我说县城有厚衣服卖,可惜我效率太高了,已经找好司机,定好路线,所以还是不要反复的好。他们开始教导我,“出来要做好准备啊,”摇摇头,“一个人也敢出来。”又掏出地图来帮我研究路线,给了很多建议。我觉得他们真好。

阿坝县海拔三千多米,高反了,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