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5点钟,我还在睡觉,可是他们已经开始上课了。益珠把床头的收音机打开,原来他们的课也可以从收音机里听到。我想大概这样可以不受“教室”大小的限制吧。先是集体诵经,然后坎布讲课,这天是用汉文讲,我能听懂,不过在半睡半醒间听到了什么我已经忘记了。
益珠做早餐给我,是糌粑,青稞面混合酥油茶,还可以加糖和酥油,然后在碗里搓成一团。吃一点点就饱了。吃完益珠去上课,我也跟着出门,她说“如果你回来,钥匙就在这里。”她指指门边的鞋子。
我在佛学院里信步走着,没有目的。经过生活区,买了一瓶水,手里拿着找回来的零钱,路边一个蹲着一个乞丐模样的人,对我说“阿弥陀佛”,和保佑之类的话,并伸出手来,我非常习惯的无视了,自顾走了过去,走过去几步,却又好像错过了什么一样,回过头去,看见他还是蹲在那里,在吃馒头,一阵风吹过,我心中起了怜悯,又走回去,把手上的零钱给他。
我路过一间间僧舍,太阳出来了,影子在地上拖得长长的,路上都不太有人,我一个人默默的走着,沿着路就到了山顶的坛城。很自然的开始转,看着红色地砖上自己的影子,因为转圈的缘故,指向不同的方向,有时一片云飘来,会变得淡一些。这里的海拔大概三千多一点吧,我走得很慢,有好些居士也在这里,大都互相认识了,有的走得快些,互相擦肩而过的时候大声的打着招呼,
“来啦?”
“来了。”
“转多少圈了?”
“...(数字)”
“先走了。”
“好。”
他们是来purification的,那你呢?
我慢吞吞的走着,看着自己的影子。
从坛城出来,我看着不远处的一个山头,上面的祈愿幡十分美丽,就朝那边走去。小米的那张照片“异世界”给我很深印象,我不知道她从哪里取到那样的景,或许是某个山头吧。后来我一直都没有看到那一样的景色,前几天跟小米闲聊说起,她说她也不记得了,不过她说
“我到现在还记得我从小巴下车第一眼看到佛学院的样子”
“那个时辰实在是。。。。”
“黄昏么?”我问
“嗯,然后大家都在做饭”
“那个场景估计一辈子都忘不了了”
一个神奇的地方,会给每个人一个烙印,尽管抓住你的那一刻不同。
沿着一个方向,向上,视线渐渐蔓延到佛学院之外,才让人记起这里是8月的草原,天低低的,云随意的飘着,在绿色的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就好像树叶缝里漏出来的阳光。山坡上拴着几匹马,在潇洒的吃草。山顶的紫外线非常的烈,经幡十分鲜艳,迎风猎猎作响。从山顶望下去,佛学院的小房子沿扇形分布在这一片山坳里,这是纯粹的世界,外面的种种在这里显得苍白和无意义。
从山上下来,远远的路边,篱笆下,一个老婆婆,手里拿着转经筒,面对着起伏的山峦坐着,从我这里看过去,她好像坐在了天边,十分恬静。我走过去,她朝我点头微笑,是个缺牙的可爱的老婆婆,她的脸非常好看,我指指手里的相机,她摆摆手表示不愿。她拍拍身边的石头,我于是坐下,不说话,安静的看着。我看见一个北京口音的出家人,带着家里的亲戚走来走去参观,拍照合影。
他们是来探亲的,那你呢?
老婆婆转过头来,脸笑成一朵花,做出喝茶的样子来,还用嘴发出“嗞溜”一声,意思要请我喝茶去。我跟着她走到山坡下佛学院外围的民居,她的小房子有一个三级的木制小楼梯,我照样把鞋脱在外面,老婆婆开始烧水,洗杯子,我坐在床边看着,地板上爬进来一只小虫,老婆婆小心的用手捧着,送到屋子外面去,嘴里轻轻的哼着歌,又或者是经文。这时是中午了,太阳照进来暖暖的,我从门口看出去,阳光把地面照得白白的,心里有一种慵懒的午后的感觉,非常舒服的房子才会让人有这样的感觉,没有压力,也不紧张。我看见身边的小桌子上放着相册,拿起来问老婆婆,可以看看吗?她点点头。我想相册里的人是老婆婆的孩子吧,穿着僧衣,是特地在照相馆拍的照片。于是我在随身带的包里找了找,把路上318送我的一支笔送了给老婆婆。
从老婆婆家出来,我又走到坛城,默默的随着人流走着,有人从我身边走过时叫我的名字,我看见是祥元。和我聊了好几圈,后来他说下午去看天葬,问要不要一起去,反正我也没有其他的事情要做,随便吧。我们约了一会见,他要先去完成今天的圈数。我于是出来,在门口碰见海虹,她坐在转经道旁的石阶上看书,就在我第一天遇见她的地方,我坐在她身边一起等,我看见几个穿着鲜艳冲锋衣的游客,端着黑色的单反,走来走去,拍来拍去,过不久就坐车离开了。
他们是观光客,那你呢?
等祥元出来,约齐了老马,还有两个年轻的喇嘛带我们去,其中一个叫格荣多吉,我不得不说,他咋这么帅咧!如果不是在这里,一定是万人迷级别的啊!我问他真的可以随便看么?因为之前在直孔梯寺看过,那里其实是不让看的,只能偷偷的低调的远远的张望。他说可以。于是我“得寸进尺”又问,可以拍照么。他说可以。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又再问了一次,确定了无误,我觉得很奇怪,后来海虹说,这里看天葬是必修课,让你体会到生命的无常。就这样我看了一场非常近距离的天葬,我就站在天葬台旁边,秃鹫在我头顶飞舞。关于细节就不描述了。除了老马受不了跑回了车里,我们其他几人都很平静的看完了整个过程。
看完了大家说去吃饭,佛学院里的小饭馆,似乎叫...长江饭店?记不真切了,但印象深刻的是,我们点了7个菜,只要37块,吃饱了6个人。吃完饭格荣多吉和他的同伴去上课了,我后来也没有机会再见到他们,可是我离开佛学院以后,格荣多吉知道我是一个人走,每天都打电话过来问我是不是平安,让我十分感动。海虹和祥元说要继续去坛城转,我于是也跟着他们一起,一路聊一路走了过去。在路上我们碰见一个他们认识的大坎布,说带我们去看卧佛像。卧佛像就在离坛城不远的一个山坡上的小殿里。大大的卧佛充满了整个小殿,只留一条环形的过道给人膜拜。从殿里出来,碰见几个喇嘛坐在外面,祥元和他们聊起来,探讨佛法,我看着不远处的坛城上流动的红色僧袍,海虹说,“每天坛城快关门的时候,会有一个老觉母赶着三只鹅进去,让它们也转三圈,十分有趣。”天色渐渐暗下来,我看见远处蓝丝绒般的天空,美丽非凡。大家都要回家去了,祥元说不如我们明天去转山吧。我说好,约好第二天早上在坛城见。
我回益珠家去,祥元怕我迷路,跟我一起走,快到的时候,我还在东张西望的寻找早上离开时硬记下来的“特别标志”,就看见益珠站在路口,我跑过去跟她打招呼,她拉住我的手说“我看天黑了,怕你回不来。”原来她怕我迷路,所以在路口迎我。
回到家里,益珠妈妈已经睡了,益珠刚下课回来,我想她大概还没有吃晚饭,拿出刚才路过生活区时买的饼给她,我们在外屋小声聊天。益珠也有她的小烦恼,她说自己身体不好,总是要看病,耽误上课。她又说,“你可以做居士。”“我哥哥是活佛,在山里修行,下次你来,我带你去见我哥哥活佛。”。。。等她吃完饭,我也去睡觉了,她看见我的睡袋,问这是什么,我解释给她听,她笑了,一边帮我把被子盖好,一边说“是文雅的口袋床呀。”















